矿泉水瓶当刷牙杯，也过了三个月

一

他以前在深圳，一年能挣三十五万。衬衫是潮牌，皮鞋要擦，早餐必须楼下咖啡馆的三明治加美式。加班到凌晨回来，也要把衣服洗好烘干，挂回衣柜，不然第二天出门会皱。

失业是三十五岁生日刚过。他没跟父母说，也没跟任何朋友说。收拾行李的时候，把西装皮鞋一股脑扔了，留了两件卫衣，一条运动裤。

他先去了成都。房租三千，他住了两晚，觉得贵，第二天坐动车去了广汉。老小区，五楼，没有电梯，单间四百。墙皮有点掉，空调是二手的，嗡嗡响。但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楼下是菜市场，早上有卖新鲜玉米的。

二

最初那两个月，他还保持着深圳留下来的习惯。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喝两元一瓶的矿泉水，逼着自己投十份简历。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，他就打开招聘软件刷，刷到没有新职位，就躺在床上，盯天花板。

刷牙的玻璃口杯是刚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，十四块钱。有天他没戴眼镜，迷迷糊糊去洗漱，手一滑，掉地上碎了。他蹲在那捡玻璃碴，生自己的气，气了十分钟。

气完了，拿起桌上喝空的矿泉水瓶，剪了个口子，倒上水，挤上牙膏，刷了。

就这样用了三个月。

三

后来他慢慢松下来了。

不再逼自己早起。有时候睡到九点，下楼去菜市场转一圈，买两块钱的葱，五块钱的番茄，回来自己煮面。面里卧一个鸡蛋，撒点葱花，他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吃，看着楼下卖菜的人收摊。

他不再刷招聘软件。以前觉得不工作就是在废掉，现在觉得，废掉就废掉吧。

有天他在小吃街吃冰粉，旁边一个男人蹲在垃圾桶旁边找兔头，找不到，蹲在那念。他请了那人一碗新的。那人坐下来，说自己也是失业的，在广汉待了一年多了。

两个人没留电话。但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冰粉摊，那个人也在。

现在他还住在那个四百块的单间里。空调还是嗡嗡响，矿泉水瓶还在用。存款在少，但算过，按现在的开销，还能撑很久。

他没告诉父母自己没上班。每次视频都说最近项目不忙，挺好的。妈妈在电话里说，那就好那就好。

挂上电话，他坐在阳台，剥一颗橘子。橘子很甜，他慢慢吃，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