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辞退那晚,我去染了一头红发
辞退通知寄到出租屋
2022年11月29日,星期二。广州城中村出租屋的门被铁栅栏封着,小鱼已经四天没出门。
公司人事发来微信,问她有没有去公司。她说没有,封控了。人事说,那我们把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寄给你。很重要,所以寄了三份:一份美团跑腿,一份EMS到你现在的地址,还有一份EMS到你老家地址。
她没再回。坐在十五平米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对面楼的阳台,晾着别人的衣服。
第二天晚上,理发店的学徒小哥帮她漂第二遍头发。头皮有点刺痛。她顶着包满锡纸的头,坐在店里最里面那把椅子上。隔壁猪脚饭店正在打烊,红色塑料凳倒扣在桌上,老板和小哥在门口抽烟,说解封的事。
凌晨十二点,她顶着一头红发走回出租屋。头发还没看习惯,像一团火挂在脑袋上。
她忽然觉得,被辞退好像也没那么丢人。至少,她现在可以染任何想染的颜色。
仲裁院门口
被辞退后的日子,微信还在陆续弹出被移出群聊的通知。工作群、项目群、甚至中午吃饭的饭搭子群。她数了数,十几个。
她把材料打印好,去劳动仲裁院。材料很厚:劳动合同、工资流水、聊天记录、辞退通知书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走进去。
仲裁的过程很慢。等开庭,等裁决,等对方答辩。她一边等,一边在招聘软件上刷岗位。传媒行业机会不多,已读不回是常态。她把简历改了又改,把"擅长内容策划"改成"能独立完成选题、撰稿、排版"。
有时候她也会想,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。HR说"不符合录用条件",可她连考核结果都没见过。
等待的日子里,她去城中村的菜市场买菜,跟卖豆腐的阿姨学怎么挑嫩豆腐。傍晚去河边散步,看老头们下棋。她尝试在小区便利店做过几天兼职,站一天,腿肿得像馒头。
红发渐渐褪成了橘色,发根长出黑色的头发。她没再染。
现在还在等
劳动仲裁的裁决下来了,公司违法解除,需要支付赔偿金。但钱还没到账,对方似乎还在拖。
她现在一边做兼职,一边继续投简历。有时去面试,有时在出租屋躺着刷剧。妈妈偶尔打电话来,她只说"挺好的"。那封寄到老家的辞退通知书,她让朋友帮忙拿了,撕掉。
她不再每天刷新招聘软件一百遍。不是不想,是太累了。
红发早就剪短了,现在是一头普通的黑发,刚过肩膀。有时候她路过那家理发店,会多看一眼。店里还是那个学徒小哥,正在给客人吹头。
她说不上来自己有没有好起来。只是那天染完红发回家,她睡得很沉。那是她被辞退后,第一次没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