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里只剩五个鸡蛋那天

整个部门都走了

三月十五号那天，HR把部门十三个人叫到一个会议室，说业务调整，大家散了吧。

没有扯皮，没有讨价还价，老板给的N+1挺痛快的。我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，赔偿金算下来，够我舒舒服服歇半年。
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很好，三月的北京还没那么冷。我背着电脑包，手里攥着离职证明，心里居然有点松。之前半年就不想干了，天天改PPT改到吐，绩效考核那一套也让人烦。这下好了，不用上班了。

接下来三个月确实爽。去了趟云南，开车，住青旅。学车拿了本。把书架上积灰的书都翻了一遍。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外卖点得随便，也不用算多少钱。偶尔投个简历，收到面试邀请也懒得去，心想不急，休息嘛。

六月开始慌了。

先是信用卡账单下来，比想象中多。然后翻了翻银行余额，发现没剩多少了。不是没钱，是比我以为的少得多。

于是开始正经投简历。

一开始还挑。只投行业内的大公司，薪资不能比以前低，不能接受单休。投了三十份，回了两个。面试了两个，都没过。

后来放宽了。大小公司都行，薪资降个百分之三十也能接受。单休算了，还是要双休。又投了四十份，回了一个。面试了，对方说考虑考虑，然后就没了。

简历上有个空窗期。四月到六月。HR问这三个月干嘛了，我说旅游学车。我看见他在简历上那个时间跨度上画了个圈。

再后来，空窗期变成四个月、五个月、六个月。那个圈越画越大。

八月底那天，我翻冰箱，发现只剩五个鸡蛋了。

不是没饭吃，是不想出门买菜。那阵子整天窝在出租屋，窗帘拉一半，电脑开着简历页面，改了又改。楼下小卖部的冰红茶一箱一箱买，外卖只点十五块以下的。

冰箱灯亮着，照着那五个鸡蛋。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
第二天我下楼了。不是去找工作，是去买菜。

小区门口菜市场，张姐的摊位。以前常来，后来懒得动就点外卖。她看见我，说好久没见你了，瘦了。

我说是啊。

她塞给我一把小葱，说送你的。我说不用客气。她说拿着，刚拔的，你下次再来还我不就行了。

买了两个西红柿，一把菠菜，五个鸡蛋。回去煮了碗面，把鸡蛋卧在上面。吃完去楼下溜达了一圈，看见有个老头在树下摆棋，没敢凑过去。

第三天又去了菜市场。张姐说今天进了新蒜，给你放两瓣。我接过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
那天下午打开招聘网站，改了简历里那个空窗期。不再写"旅游学车"，写"个人调整期"。然后投了五份。

晚上收到一个面试邀请。

是一家小公司，做电商运营的。面试那天我穿了以前的衬衫，有点皱。HR问空窗期那阵子干嘛了，我说休息了一阵，调整状态。她没画圈，也没说什么。

四天后收到offer。工资比以前低一半，跟刚毕业那时候差不多。双休，五险一金。

我在楼下小卖部买了瓶冰红茶，给张姐发微信说，姐，我找到活了。

她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，说晚上来，给你放块老姜。